——以博士研究生培養為例
劉慶生
最近輿論熱點自然是兩位中國籍數學家王虹和鄧煜獲得號稱數學界諾貝爾獎的“菲爾茲獎”。據報導，這兩位元數學家的獲獎成果全都是在國外（歐美）學術機構產生。面對如此情景，有的科學公眾自然會問：如果他們一直在國內完成研究生教育並從事數學研究，能否產出“菲爾茲獎”成果？我想誰也無法準確回答這個問題是“能或不能”，因為，既成事實面前沒有“如果”。就像當年那位大學校長預言我國10年之後獲得諾貝爾獎將會成為常態那樣，10年早過去了，他的預言並沒有實現。我認為這類預測既沒有必要，也毫無意義。科學公眾發出的這個靈魂拷問與本文討論的主題相關——青年學者的獨立科學研究思維、理念與能力究竟從何而來？這個問題是一個很難說清楚的問題，我想以博士研究生培養為例，就這個議題談一點看法，算是抛磚引玉，我將虛心聆聽科學網博主的高見。
眾所周知，博士研究生屬於大學學歷學位培養的最高層次。從概念上，博士研究生目標是培養獨立科學研究能力，並產出與此相應的學術成果。當代國際著名數學家（奧地利）拉夫卡說：“一個好的科學家要堅持獨立思考，圍繞核心問題循序漸進，逐步提高水準。”諾貝爾獎獲得者李遠哲的美國加州伯克利大學導師對他說：“如果我知道結果，那我要你來這邊讀研做什麼？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要我們共同探索一個未知的領域的問題。”愛爾蘭“博士生技能要求”中指出：要獲得博士學位，候選人必須對知識做出原創性貢獻。歐美大學培養研究生的三大核心理念：“學術研究能力”，“獨立判斷能力”，“學術嚴謹與學術誠信。”顯然，這些歐美學術機構與學者具有強烈的“獨立科學研究理念”，並在實踐中不斷提升自己的獨立科學研究能力，它成就了歐美科學與技術世界領先的輝煌成就《劉慶生，“做自己的科學研究”科教公益報告，報告簡介於2012年3月9日發佈科學網》。
然而，在我國誰能培養博士研究生的獨立科學研究能力？如何培養？儘管，許多科學教育“雞湯”（包括我的公益報告）可以給這個話題一點認識，然而，我始終認為這是一個很複雜很深邃的科學教育話題。其實，我國的古訓“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己”與此話題相關，然而，我想撇開這裡的“師傅如何領進門？”，即使是師傅領進門後通常也會有不同理解與做法。有的師傅領進門後實行“手把手教”，有的師傅領進門後“撒手不管”，我國傳統文化與習俗往往是表揚讚美歌頌前者，批評後者師傅對學生“放任自流”，“不負責任”《劉慶生，手把手教出的研究生科學研究不可持續，科教人生拓思集，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25年，P.208-209》。
這個話題讓我想到一件往事。10多年前，兒子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電腦科學與人工智慧實驗室（CSAIL）做博士後期間，他在和導師首次見面交流時，導師旗幟鮮明的一句話，讓他豁然開朗，茅塞頓開。導師對他說：“在MIT，在我們實驗室，沒有人會教你做什麼？怎麼做？你做什麼？如何做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情。”導師是國際著名機器學習領軍人物，MIT冠名教授。這位導師的話代表了世界頂尖大學和一流教授培養研究生和指導博士後的基本理念，即大學應該著力培養學生獨立思考與獨立科學研究能力《劉慶生，在麻省理工學院（MIT）做研究，科教人生拓思集，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25年，P.53-54》。其實，兒子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讀博期間經歷過類似“考驗”。有一次，我們去探親，他的導師對我說：“你們兒子從事的博士學位論文屬於自己獨立選題（指博弈論），與我的信號處理專長相差甚遠。我不能從專業上具體對他加以指導。他目前研究工作雖然非常艱苦，進展緩慢，但是我相信他的科研潛質和前景。”這說明，博士候選人獨立自主地選擇自己的博士學位論文課題，將為他（她）們科學研究的可持續發展打下堅實基礎。 
在我的認知裡，一個人的獨立思考行為與獨立科研能力主要來自兩部分：一部分來自遺傳基因；另一部分來自後天訓練，即學習與接受相關教育。中國傳統文化的古訓說：“天生我材必有用”表明，雖然人人都可以成為人才，然而，如何成為人才，成為什麼樣的人才？最終誰會成為人才？主要靠自己後天努力，“天道酬勤，勤能補拙”就是這個道理。天生就唯唯諾諾，對上言聽計從，缺乏自信就可能屬於缺乏獨立思維意識的遺傳因素。脾氣急躁，看似不講理，愛較真，總愛問為什麼？愛爭辯，認死理看起來似乎不是一個好的科學基因，但卻可能隱含獨立思考的優良科學品質萌芽。遺傳基因養成的習俗改變很難，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是這個道理。然而，後天如何獲得獨立科學研究理念與能力？或如何培養博士研究生的獨立科學研究能力？如果沒有親身經歷（指導師），簡單“說教”對學生的學術成長沒有什麼“科學營養”。在我的經歷中最切身體會就是讓學生通過各種機會多與“高手”過招，就像體育競技比賽那樣，只有經常與高手競技，才會不斷提高“競技項目水準”。古人說的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與高水準的人做朋友才會潛移默化將高人的學術品味（尤其是獨立科學思維及精神）逐漸轉化為自己學術成長過程中的思想與行為《劉慶生，感恩學術路上多位前輩師長，科教人生拓思集，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25年，P.274-280》，《劉慶生，感受九三學社學者風采，科教人生拓思集，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25年，P.291-294》。我常常主張青年學者如果條件允許，應該到歐美一流大學或研究機構接受一段時間的科學訓練，那兒高手多，獨立科學研究氛圍好。這也許可以從某種程度上解釋為什麼王虹和鄧煜的菲爾茲獎成果在歐美國家學術機構產生的原因。
然而，我們社會上許多“陳規陋習”並不利於年輕人獨立思考理念與能力的形成。我們的社會總是推崇那些循規蹈矩，聽話的人。我常對學生說，不要碰到問題就立即請教別人，要先自己苦思冥想，獨立查詢文獻資料琢磨，也許大多問題就可以解決。同時，我也希望學生不要輕易相信前人成果，尤其是我所在的具有不確定科學屬性的地球科學成果。我們總是嘲笑那些異想天開的人，愛鑽牛角尖，科學上懷疑一切的人。我們學術界不喜歡那些有點獨立個性學者，將不會“阿姨奉承”，不諂媚的學者歸入“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我們的學術界容不得對“學術權威”及“前輩師長”科學成果的質疑，否則會戴上“欺師滅祖”的大帽子，給青年學者的學術發展帶來嚴重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