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劍
自今年9月以來，《泰晤士高等教育》陸續發佈了2022年大學的學科排名。最新發佈的是“藝術和人文學科”的學科排名。近日，該報發文表示，通過這個排名，人們不難發現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即那些以專注于技術而聞名的理工類大學，在這一榜單中的位置有所提升。不僅如此，很多具有綜合屬性，但同樣以技術而聞名的頂尖大學，在這一學科排名當中位列前茅。
《泰晤士高等教育》所說的因專注技術而聞名的大學，其實就是我們中國所說的理工類大學。
比如，著名的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簡稱MIT)，以及著名的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簡稱Caltech），如果按照嚴格的字面意義翻譯，那就應該是“麻省技術學院”和“加州技術學院”。但我們都知道事實並非如此，它們分別是“麻省理工學院”和“加州理工學院”，翻譯為“理工”而非“技術”，更符合學校的定位、辦學宗旨及其學科特色。
哪些理工類大學人文學科名列前茅
上述學科排名變化中的新發現，其實並非出於偶然。事實上，早在2018年，《泰晤士高等教育》便認為，有一組大學未來排名會有所提升，因為這些大學都制定了各自的技術驅動戰略，明確要以發展技術為先導。
這一組高校共有35所，它們因其在電腦科學和工程方面的良好記錄，以及強大的行業聯繫而被該報命名為“技術挑戰者”。這些高校大都將創新作為其戰略的核心，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大學也都設有藝術與人文學科，並全部參加了世界學科排名。
三年後的今天，人們似乎驚奇地發現，在這35所高校中，有22所高校的藝術與人文學科的得分有所增加，排名也明顯有所提高。
比如，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在過去的兩年時間裡，其藝術和人文學科的分數提高了10分，並從400+級的排名上升到了251~300級。
再比如，荷蘭代爾夫特理工大學的工程學位居世界第21位元，其電腦科學位居世界第59位，但在今年，其藝術和人文學科也進入了前50名，目前並列第42位。
不僅如此，其他理工類大學雖然並未歸入“技術挑戰者”的名單，但其在藝術和人文學科的排名同樣表現不俗。
比如，位於瑞士的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在電腦科學領域並列世界第4、工程學位居世界第9。今年，其藝術和人文學科也進入了前50名——從去年的第53位上升到了第49位。
需要引起我們關注的是，上述這些高校的表現，只是理工類高校藝術與人文學科進步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那些在理工科領域聞名於世的綜合性頂尖高校，在藝術和人文學科的排名中也名列前茅。
具體而言，在此次藝術和人文學科的學科排名中，斯坦福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分別位列前兩名。這兩所高校以理工科而聞名於世，這幾乎盡人皆知。
理工類大學緣何重視人文學科
當前，世界範圍內的大學排名日益重視學科與專業排名。那麼，這些理工類大學在藝術與人文學科領域的排名為何能夠不斷上升呢？
在我看來，其背後的原因大致可歸為以下三點。
首先是學校重視。從上述高校中人們不難看到，這些理工類大學不但設有藝術與人文學科，而且有不斷的投入。通過學校的相關網站，人們更是很容易就能夠看到各個高校對這些學科的重視。
比如，麻省理工學院對人文和藝術在當代世界和先進技術時代重要性的認識，可以從一個資料中得到體現——該校100%的本科生都必須要學習人文和藝術領域的課程。其必修課程中，有近四分之一的課程須是藝術、人文和社會科學類的。
其次是學科發展。當前，人們越來越意識到，要想取得創新性成果，必須通過不同學科的合作與交流，進行跨學科的思考與研究，注重文理的交叉與融合。而且，越是要解決重大問題，特別是世界性的重大問題，就越是要進行跨學科的交流與合作。
再次是新興專業。由於時代對人才的特殊需求越來越廣泛，在人才培養的問題上，越來越需要跨學科、跨專業合作。諸多新型的專業也就由此誕生，比如人文醫學、數字人文、科技哲學、計算語言學、金融工程、工程管理、教育技術等，這些都已經成為新型的學科與專業，受到人們的廣泛關注與學生的熱烈歡迎。
事實上，根據美國藝術與科學院人文、藝術和文化項目主任湯森德的觀察，當下，以技術為重點的理工類大學都在擴大其藝術和人文學科課程，並且逐漸形成了一種發展趨勢。
有趣的是，就在同一期的《泰晤士高等教育》上，還刊登了在今年6月剛剛獲得任命、8月走馬上任的麻省理工學院人文、藝術和社會科學學院臨時院長雷奧與該院建築與規劃學院院長薩基斯合寫的一篇文章，文章題為《在麻省理工學院，藝術、人文和STEM建立了重要的合作夥伴關係》，可以說恰到好處地為上述理工類高校的人文學科排名上升做了注解。
所謂STEM，即科學、技術、工程與數學四個英文字母的頭字母組合，指通常意義上的數理工程專業。在文章中，雷奧和薩基斯的一個主要觀點是，人文領域除了對於解決世界上最緊迫問題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外，它們還能幫助學生塑造成功的職業，以及過上有意義的生活。
人文學科的思想價值不容忽視
當然，上述理工類大學之所以重視藝術和人文學科，最重要的還是因為藝術和人文學科本身所具有的在技能與觀點方面的價值。過去和當下，這種價值往往被人們所忽視乃至貶低。
單就人文學科的思想性而言，思考或反思是其本質與核心所在。在長期大量閱讀的積澱之上，仔細地觀察人與世界，觸類旁通地理性思考、分析評估，最終具備理性思考的能力，這會使人文學科具備發揮作用的一切要素。
在我看來，人文學科是思想派，自然科學是先鋒派，社會科學是行動派，這個說法並不完全科學，但大體上可以反映各自的一些基本特徵。當然，思想對任何學科都至關重要，唯有思想，才有先鋒，也才有行動。但對於人文學科來說，思想既是其精神所在，也是其力量與鋒芒所在。
當然，無論是上述藝術和人文學科的排名，還是有多少學者強調藝術和人文學科的重要性，要想改變關於人文學科無用論的偏見並非易事。
正如荷蘭代爾夫特理工大學工業設計工程學院院長沃特所說，雖然她不完全相信自己所在的大學已經拋棄了對藝術和人文學科的成見，但自己的工作正在逐漸被認可。她表示，現在很多理工大學招募了大量具有人文和社會科學背景的人才，在自己的大學，正是他們的存在整合了整個大學的跨學科工作。
恰如雷奧和薩基斯在文章中所說，“我們之所以鼓勵學生深入研究藝術、人文和設計領域，是因為我們希望他們能夠思考何為最好的生活方式，能夠體驗創造力的作用，可以瞭解共同的人類歷史。我們希望學生能夠從人文和藝術對幸福和美好生活曾經作出過的那些實際貢獻中受益，這恰恰是麻省理工學院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