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最近，這些穿越時光的傳統詩詞，正在被一群愛詩的年輕人瘋狂“追捧”。
他們在一套“中華詩教·詩詞吟誦虛擬模擬實驗”（以下簡稱“模擬實驗”）裡，自由選擇吟誦場景，感受沉浸式的環境氛圍；反復傾聽已有吟誦素材，選擇指定或心儀的古詩詞進行反復練習，或普通話吟誦、或方言吟誦；還可以線上和其他同學交流，通過聊天視窗發表感受，隨時隨地通過電腦提交作業；老師在實驗後臺可以聽到所有學生的吟誦作品，方便對每名學生進行考核……
這套“模擬實驗”出自南開大學文學國家級實驗教學示範中心（以下簡稱“中心”），是全國第一家把虛擬技術、古代文學和實驗教學糅在一塊兒的平臺。“虛擬沉浸式的環境可以激發學生的情感體驗和審美體驗，調動學生思維和想像。我們希望借助這種實驗手段，使吟誦之學回歸詩教體系，讓學生在全新的吟誦體驗中，體會古人的詩酒唱和、遣興書畫。”中心主任、南開大學文學院教授塗俊介紹道。
傳統詩教難現吟誦之美
近兩年，隨著《中國詩詞大會》《經典詠流傳》等傳統文化節目的熱播，古典詩詞逐漸華麗回歸，不少年輕人更是深刻感受到了何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古典詩詞，作為我國文學寶庫中的瑰寶，是我國民族文化的精髓，還是一門吟誦的藝術。
“詩歌，一定要學會吟誦才能真真得到它的精華，才能對古詩有更深的體會。”中國古典詩詞大家、南開大學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長葉嘉瑩曾在講座中告誡後輩：“我從小是吟誦著詩詞長大的，就我個人經驗，高聲朗讀和吟誦是學習詩歌和古文的一種方式；不出聲音地讀，就不能真正對作品的內容、情意有深入的體會和瞭解。”
在葉先生看來，吟誦還能夠把聲音韻律都結合起來，大聲地誦讀，詩和文章就會有抑揚頓挫的起伏之感。“吟誦，是一種音律美，更是一種潛藏在字裡行間的文化精神骨氣。”
然而在現階段，“課堂時間有限，學生難以反復練習”“學生聚集課堂吟誦時，會互相干擾”“課堂上難有群體切磋的體驗感”“老師難以聽到所有學生的吟誦”……傳統詩教的種種局限性，使得古詩詞教學在體現古詩的聲音之美、韻律之美方面，做得還很不夠。
為了打破這種“困境”，塗俊和中心團隊成員一起，緊密結合教學需求，歷時3年時間不斷完善打磨，自主研發了“中華詩教虛擬模擬實驗教學系統”。2017年1月，“中華詩教虛擬模擬實驗教學系統V1.0”獲得國家軟體著作權，2018年下半年正式運用於教學體系。
吟誦不再“現場直播”
“之前對於古詩詞的學習方式比較被動，尤其是在學習過程中很少吟誦，並且在吟誦時也不清楚停頓與發音是否準確，常常是稀裡糊塗地過了，漸漸的，就更不愛吟誦了。”說起自己在美學課和詩詞課中的學習，南開大學藝術設計專業本科生管勇康有些無奈。
去年下半年，管勇康參與了“模擬實驗”的內測環節，一直接觸使用至今。“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琅……”在聽到葉嘉瑩先生吟誦的屈原這首《九歌·東皇太一》時，管勇康被抑揚頓挫的語調所震撼，“我從來不知道，吟誦可以讓詩詞的意境這樣悠遠，可以讓詩詞這樣充滿生命” 。
與管勇康一樣，中國語言文學專業的大一新生斯木巴提也是葉先生的粉絲、“聽著先生的演繹，我真切地感受到詩歌吟誦的魅力。我也常常對比、糾正自己的發音問題，不斷提高自己的吟誦水準”。
“教孩子們怎樣去誦讀和吟唱古詩，這是我多年來一直常存在心中的一個願望。”95歲高齡的葉先生不願讓吟誦失傳，想把這顆美好的種子留給下一代，“學會了古詩的誦讀和吟唱，孩子們將來會成為一個富有愛心的、對社會和人類都更為關懷的人，而且能使他們在學習中更富於聯想和直觀的能力，無論是在文科方面或理科方面，都可以因此而獲得更為突出的成就。”
中心團隊成員李曉娟透露，“我們的‘模擬實驗’目前已經收錄了葉嘉瑩先生近百首作品，吟誦內容包括《詩經》《楚辭》等經典名篇，方便學生選擇誦讀。葉先生一生都在從事古典詩詞教育，留下了很多珍貴資源，我們有責任將這些‘財富’保存下來，滋養更多的後學者。”
如今，“模擬實驗”運行大半年了。不少學生感慨，“吟誦終於不是‘現場直播’了。大家只要通過網路進入實驗系統，就可以反復練習、互不干擾，覺得不滿意，還可以重新錄製，隨時隨地提交更好的吟誦結果。”
斯木巴提覺得，“真實感強、沉浸式體驗感好、介面直觀生動、交互豐富”是“模擬實驗”帶給她的直觀感受，“當我選擇東方藝術大樓的演播廳場景時，仿佛真的身臨其境，對著這麼大的舞臺吟誦，感覺很真實、很有儀式感。”除東藝演播廳外，“模擬實驗”還為學生們專門提供了漫遊體驗葉嘉瑩先生迦陵學舍的功能，讓大家不出門就能參觀、感受它的方正古樸。
值得一提的是，“模擬實驗”除了設置普通話吟誦外，還特別推出了方言吟誦這一選擇。斯木巴提曾嘗試用粵語吟誦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她感慨道，“用粵語吟誦古詩詞，感覺更有音樂的韻律之美，更像是一首音樂作品。”
“吟誦可以展現詩歌中的精神、詩人的筋骨，而選擇用方言吟誦古詩詞，更能體現古詩的韻味，引發聽者的共鳴。”塗俊說道。
中心成員張樹楠坦言，詩教中的吟誦是反復體會和理解的學習過程，是注重個性化理解、強調個人精神的學習方法。通過真實實驗和虛擬實驗兩方面的訓練，可以讓學生更深刻地理解和掌握文本理論，引發個性化探索，增強文藝創造能力，提升個人修養。
她介紹，未來的實驗教學還會增加一項打榜功能，“每名同學在進入實驗學習時，都可以看到一張榜單，上面是每次作業進入前四名的同學，‘排行榜’名單會定期更新，希望可以‘刺激’大家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文科生也要有數字修養
目前在南開，“模擬實驗”主要面向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古代詩文作家專題研究》課程開放。在塗俊看來，文科生不僅要有人文修養，也要有一定的數字修養。
“通過這次技術手段的運用，感覺大家學習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了，也培養了大家對於古詩詞的興趣。” 塗俊說，此外，同學們在實踐能力、表達能力、溝通能力、研究能力等方面都有所提升。
在南開大學，像這樣的針對文科生的實驗教學，其實還有很多。比如塗俊所在的文學國家級實驗教學示範中心（南開大學），就是南開大學人文學科多個本科專業共用的綜合性實驗教學機構。目前他們構建的“優秀傳統文化虛擬模擬實驗教學平臺”，已經涵蓋中華詩教虛擬模擬實驗、數字虛擬模擬攝影、古代漢語虛擬模擬實驗等6個方面。
“‘模擬實驗’現階段在學院運行得很好，我們希望將來可以推廣到校內共用、校際共用，進而打造成社會共用的一個平臺。”塗俊表示，他們將進一步緊密圍繞優秀傳統文化，發揮文學、語言、傳播、藝術學科優勢，充分利用新媒體語境下的技術優勢和思維模式，促進南開特色化人文實驗教學與人才培養，努力將它打造成為面向全校的、以大學生數位化素養培育為目標的綜合性文科實驗教學基地。